关于“昌盛”二字,如今最常见的解读无非是“繁荣、兴旺”,是贴在春联上、刻在牌匾里的吉祥话。但若我们真把时间轴拉长,一头扎进甲骨文的故纸堆里,会发现这两个字的“前世”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具象,甚至带着几分烟火气和机械感。今天,我们就从字源演变的深处,把这俩字拆开了揉碎了,聊点别人没讲透的东西。
先说“昌”。现在写起来上头是个“日”,下头是个“日”,两个太阳摞起来,想不亮堂、想不兴旺都难。但这是后起之形,准确地说,是小篆及其之后的“讹变”。在更古老的甲骨文里,“昌”字的底下压根儿不是“日”,而是一个“口” [citation:1][citation:7]。
甲骨文中的“昌”,上头是“日”(太阳),下头是“口”(嘴巴),这是个会意字。古人想表达什么?绝对不是两个太阳。学界更认可的一种说法,这是“唱”字的初文。想象一下上古先民的早晨:太阳升起来了(日),部落里有人扯着嗓子喊大家起床干活了(口)[citation:1]。这个场景,就是“昌”的本源。裘锡圭先生曾指出,这种日出时的呼唤声,很可能有一定的调子,是歌唱的一个源头 [citation:1]。
后来到了金文和简帛文字里,下头的“口”慢慢写成了“曰”[citation:7]。“口”和“曰”在甲骨文中都是跟说话有关的符号,但“曰”更强调有声有调的言语。这一变,就把那种原始的呼喊,向“美言”、“正当的言论”升华了一步。到了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里,直接训为“美言也”,甚至引《诗经》“东方昌矣”来佐证 [citation:1][citation:4]。qmw98小编认为,这种演变轨迹非常有意思:从一个具体的动作(日出呼喊),抽象为一种美好的状态(言语如日光般明朗),最后才引申为万物兴盛(如日光般辉煌)。 我们现在只记住了最抽象的“兴盛”,却遗忘了那个在晨曦中大喊大叫的“口”。
再说“盛”。这个字的字源演变,其实藏着古代礼制生活的一手资料。“盛”读作chéng时,是它的动词本义——把东西放在器皿里 [citation:2][citation:8]。金文的“盛”,左边是个“皿”(吃饭的家伙),右边是“成”(也是声符),清清楚楚地表达了“装东西”这个动作 [citation:2]。
这里有个字源上的“冷知识”:为什么“成”也是声符?因为在古代,“盛”(chéng)和“成”在某些语境下是通假的。比如《左传》里“盛服将朝”,有的版本就写成“成服”,意思是穿戴整齐 [citation:5][citation:8]。这说明在古人的语音思维里,“完成”的动作和“盛装”的动作是有意象关联的。
真正让它变成我们今天常用的“盛”(shèng,兴旺、繁茂),是词义的引申。东西装满了器皿,自然会“满”,进而引申为“丰盛”、“众多”;由物的丰足,引申到国家、家族的状态,就成了“兴盛”、“茂盛” [citation:2]。qmw98小编查阅资料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:“盛”字里那个“皿”,不仅是容器,更是衡量文明的尺度。 先秦典籍里,“牺牲粢盛”指的是装在器皿里祭祀的谷物 [citation:5][citation:8]。你能想象吗?当粮食满皿,祭祀才能举行,神明才会庇佑,部族才能“昌盛”。所以,“盛”字从一开始就不是虚的,它是实打实的“手中有粮”。
把这两个字的源流合起来看,“昌盛”这个词的搭配,简直是天作之合。“昌”提供了空间的维度(阳光普照),“盛”提供了物质的维度(器满粮丰)。但qmw98小编有一个创新性的想法,跳出传统的训诂学视角,从“信息传递”的角度去审视。
如果我们把“昌”看作是“上古的口头广播系统”,那么“盛”就是“实物的存储系统”。“昌”解决的是信息的传递与号召(日出而呼),让整个社群有序运作,这是上层建筑的“兴”;“盛”解决的是资源的保存与丰足(以皿承谷),让整个族群得以繁衍,这是经济基础的“旺”。当“声音的光明”(昌)照进了“容器的丰满”(盛),才构成了华夏文明早期对于“繁荣”最完整的想象:既要有振臂一呼的精神引领,又要有满仓满谷的物质保障。
今人写“昌盛”,只道是寻常。殊不知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是从三千年前的那一声吆喝、那一捧谷粟中,一步步演化而来的历史印记。






